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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花(李君)
时间:2018-11-19 09:36   来源:衡水新闻网—衡水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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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君

花有品性气度,与人一般。

先从春桃说起。春天里盛开的桃杏,总是成群连片。单朵的看去,虽显娇嫩,却是简单,成了规模,方有气势,像旧时的乡下丫头,一大伙儿拥出的时候,看不出哪一个鲜明,反正是热热闹闹地扑面而来,也是青春得逼人。文章里面写春,一般都忘不了给烂烂漫漫的桃花留上几笔,久之,它就成了春天的标志,“竹外桃花三两枝”,人就知道,春天来了。

总以为春天是一个随大流的季节,无论是天眼见着晴蓝起来,树皮青了,还是看着人衣着一下子轻简起来,周遭的气息有那么一天就突然暖了。总归是大势如此,大家的感觉都如此。不比秋冬,能在一样的清冷里,生出无限种不同样的心事来。春天里,人的思维竟如此一致,像杨树枝上挂着的毛穗穗,一个样子地排在春天的半空中。这时再想这桃杏之类的,就不免有了点浮丽虚艳,宋人张先的《一丛花令》里,“沈恨细思,不如桃杏,犹解嫁东风。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罢。没什么深的意味,早开,也早早地谢,像一些女孩子,青春来得早,去得也快,到真正走近人生的时候,反倒找不出什么东西打点了。

桃杏的品性,大致如此。

春渐渐就过了,人们对新一年轮回的好奇心也跟着退下去,兀自掉头做自己的事。这时候,花开起来,就泼辣辣地,带着日益高涨的暑气,一蓬蓬一团团,或者一簇簇一行行,全舒眉展眼,各有各的一套。细想来,花还是开在夏季里的多,多,就不显金贵。但这夏季里的花,不必迎合什么,只尽自己的力气可劲儿地张扬,张扬出一份个性来,反倒胜了春花一筹。

夏花里面,有名的是荷,进诗入画,比比皆是,在众多的花里,算是个出头露面的角儿。只是荷的这出头露面是世人一厢情愿,它自己并不是太在意。一个影子,随人去涂去写去画罢。周敦颐那一句“出污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,一语中的,着实道出些它的本性。说实话,几千年来它就这么任人涂抹,尘俗不染,确是不易。

总是不在意,才淡然,看淡了的事,便没有什么易与不易的了。

就像春桃一样,秋菊在“芭蕉新折败荷倾”的秋季里是占着统领的地位的。在长长的一个季节里,它满世界开得纷纷洒洒,热热闹闹。赏菊一向是文人雅客好做的事,附庸起来,有名有姓的也看过不少,但却只是过眼,至今喜爱的仍是那种艳黄得耀眼的野菊,在整个铺将下来的明亮的阳光里酿着浓郁的香。

菊也入诗。都知道陶令公的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那不经意间淡淡的一瞥,从古到今,打动了多少人心?曹雪芹写《红楼梦》,连赋十二首菊花诗,分给了他书中的各个角色,当中,还是林妹妹那句“满纸自怜题素怨,片言谁解诉秋心”为最佳。有的诗里,菊花又称“黄花”。比如李清照的《醉花阴》,“东篱把酒黄昏后,有暗香盈袖。莫道不消魂,帘卷西风,人比黄花瘦”。

论写菊的诗,上面那几句,都是爱的。但对于菊本身,却总有些爱不起来的感觉,野菊花不在其内。讲不出什么理由,想是见的菊花多循规蹈矩,密密箍着一层层花瓣,严严谨谨地开,虽然耐风寒,到底少些生命的灵动罢。就像过于严正的人,多不讨人喜欢,也是这个道理。野菊之所以爱,恰是为了它能没有遮拦地遍野开放。

过去总以为冬天里的花稀有,只知个梅。这几年过春节,花市上花的品种越来越多,才知道在冬的风寒里,也有着很多的花鲜鲜灵灵地盛开。不说那些了,单说梅。

梅花竟没见过,这对于一个爱花的人来说,无论如何不能说不是一种缺憾。写梅最有意境的莫过于林逋的《山园小梅》,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,一疏一横,拂水着月,这梅花便清泠泠地不俗起来。陆游笔下,梅是寂寞的,因其不入流,所以成尘,想洁身自好,就只能是香如故,这多少有些悲凉的意味。有时也想,梅这样的,也未必不愿生在热闹的春天,姐姐妹妹的,共同沐着暖的阳光,开着红的紫的花,只是心清静惯了,总在不自觉跟这四面的喧嚷生着距离,难免被人看成清高,冰雪为魂玉做骨,也是不得已的事呢。

春桃夏荷,秋菊冬梅,就这样,在反反复复的念叨中,它们的形、神、色、味渗进了中国人的眼里、心里、骨子里。谁能说那只是一朵花?哪一朵绽放的桃、荷、菊、梅,不带了中国人的喜怒哀愁,凝聚了中国人几千年的精气神儿?艳也好,雅也罢,在生生世世的轮回里,万物与人,都是任凭了自己的性子生存。

这样想,心便静了。

 
(责任编辑:丹微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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